法献佛牙隐现记

法献佛牙,现存北京广济寺舍利阁,余以一九六二年三月十八日特往参观,并得读中国佛教协会关于佛牙记载,有所启发,因成此篇,名曰《法献佛牙隐现记》。请读者指正。

中国之有佛牙,最早当推法献(四二四至四九八)。法献,南齐时僧统,先闻智猛西游,借瞩云异,乃誓欲忘身往观圣迹。以宋元徽三年(四七五)发踵金陵,道经芮芮,既到于阗,道阻而反,获佛牙一枚,又得龟兹国金像。佛牙本在乌缠国,自乌缠来芮芮,自芮芮来梁土,献宝牙还京,十有五载,密自礼事,余无知者,至文宣感梦,方传道俗。献以齐建武末年卒,所得佛牙及像,皆在上定林寺。

梁普通三年(五二二)正月,忽有数人并执仗,初夜扣门,称临川殿下奴叛,有人告云在佛牙阁上,请开阁检视。寺;司即随语开阁,主帅至佛牙座前,开函取牙,作礼三拜,以锦手巾盛牙绕山东而去,不测所在。以上见《梁高僧传》卷十三法献传,又见《历代三宝记》卷十一。文宣指齐竞陵王萧子良,齐武帝第二子,撰有佛牙赞并佛牙记一卷,见《出三藏记集》卷十二。感梦事见《法苑珠林》卷二十。监川指梁武帝弟萧宏。

法献佛牙被劫,不知年在者三十五年,原来在陈高祖霸先处。《陈书》卷二高祖记载:〔永定元年(五五七)十月乙亥,高祖即皇帝位于南郊,庚辰,诏出佛牙于杜姥宅,集四部设无遮大会,高祖亲出关前礼拜。初,齐故僧统法献于乌缠国得之,常在定林上寺,梁天监末(五一九)为摄山庆云寺沙门慧兴保藏,慧兴将终,以属弟慧志。承圣末(五五四),慧志密送于高祖,至是乃出。〕并见《南史》卷九陈本纪、《建康实录》卷十九、《册府元龟》卷一九四。杜姥宅;见《晋书》卷三二成帝杜皇后传:八王之乱,后父杜遐遇害,无子,后母裴氏渡江,立第南掖门外,世称杜;姥宅。遂为陈霸先密藏佛牙之所。

隋帝平陈:豫章王陈自扬州持牙入京,置禅定寺,委僧人法喜监护。唐武德元年(六一八)禅定寺改为壮严寺,牙遂一直在长安壮严寺安置,见《续高僧传》卷十九法喜传及《唐两京城坊考》卷四。

贞元十年(七九四)新修大壮严寺释迦牟尼佛牙宝塔,圆照撰记三卷,见《贞元续释教录》卷中。会昌元年(八四一)大壮严寺开释迦牟尼佛牙供养,见日本僧圆仁《人唐求法巡礼行记》卷三。大中七年(八五三)宣宗幸壮严寺礼佛牙,见《宋高僧传》卷十六慧云传。

广明元年(八八0),黄巢入潼关,僖宗据佛牙奔蜀。后唐天成二年(九二七)唐明宗生日,益州孟知祥以献唐明宗,牙遂由蜀至洛。后普天福三年(九三八)西京左右街僧录可肇等实佛牙至关,宣付汴京收掌,牙遂由洛至汴。以上见《册府元龟》卷五二。

开运三年(九四六)契丹入汴,单法物而北,至真定,契丹主死,法物星散,刘高起太原,牙当于此时入汉。郭威篡汉,牙又转棣北汉,曾为僧人善慧所藏,有天会七年(九六三)题记。善慧山西崞邑人,宋乾德间曾赐以宣秘大师称号,见明河《补续高僧传》卷廿三。北汉与周宋为敌,与辽交好,天会末宋数伐北汉。牙遂于此时入燕。

至辽咸雍七年(一0七一)八月,大辽国公尚父令公丞相大王耶律仁先母燕国太夫人郑氏始将牙埋藏于燕京西山招仙塔下,见《辽史》卷廿二道宗纪及中国佛教协会佛牙记载。越八百三十年(一九00),帝国主义八国联军入京,炮声塔毁,僧人清理塔基,得石函,并善慧所题檀香木匣,牙又复现于世。自齐、梁、陈、隋、唐,以至孟蜀、后唐、后晋、北汉、辽、清、凡十馀代,或隐或现,历历可考,牙入中国已近一千五百年,近经两次出国,巡历缅甸、锡兰归来,将仍供奉于北京西山灵光寺侧新建之十三层宝塔,永垂不朽云。

一九六二处五月陈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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